|
记者:在论坛上,张总讲的是营销的东西,而沈总讲的是传播的东西,其实营销与传播也不是完全的经纬分明,就请张总与沈总同时来谈一下吧。
张鼎健:其实我跟沈总有共同的地方,我们都在同一个杂志上有专栏。
沈虹:我觉得没有问题,这样探讨可能效果更好。
张鼎健:我原先是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。做的时间长了以后,我经常跟客户开玩笑说我是工厂的“厂长”。我不是做客户的,但客户来找我,冲着我的什么呢?就是冲着我的产品来的;反过来也是一样的,客户所做的营销的结果也是冲着产品去的。不管你的公司有多么的出名,有多大的品牌,我觉得都是假的,唯一真实的东西就是产品,它才是有分量的,可以说话的东西。
做产品其实就像在养一棵树,有主干,有根、茎、末、枝等等,而我觉得我是在做什么工作呢?是在做根的工作,是做最基础的工作,就像学画画,最基本的就是素描。虽然是最简单的东西,但这些恰恰又是最有用的东西。所以我还是会去关注产品,因为我是“厂长”出身嘛。
记者:按照张总刚才的观点,品牌做得再好,做得多么辉煌,好像对企业的发展也没有多大的用处,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?
张鼎健: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手段,品牌也只是一种手段。就像叶茂中,他名气大,这就是他的一个手段。我也讲过,时间比什么都重要。如果给我10年时间,让我来好好地分析一个行业,我一定能把这个行业看透,而这10年,我也能跟这些客户建立一个良好的合作关系。
记者:也就是说建立了客户对你和你的公司的一个忠诚度。
张鼎健:这也是做人,可能只是方法不同,而时间完全可以检验这个问题,并且,时间也是最好的方法。
记者:请问沈总,在您的演讲中,您也提到了一个忠诚度的问题。在目前这种单一传播明显下降的情况下,如何让消费者通过传播对品牌产生忠诚度呢?
沈虹:其实广告人挺一相情愿的,都愿意说消费者都忠诚于我的产品,但是,包括我自己在内,我们对消费是没有所谓的这么忠诚的。忠诚度只是广告人或者客户自己的一种说法而已。
其实,品牌与消费者的关系,也不是一个一直在发生的关系,它只是在发生或即将发生买卖产品的过程中才有可能产生。而广告公司所做的服务和传播,都是为了促成这个买卖的产生。并不是说我做了,就得要求消费者总想着我,这是不可能的。我们这么做的目的,其实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一种度。
如果说消费者对你的产品忠诚,其实可能只是为了一些很细小的原因。比如我自己来说,我用sony的电脑,3年中我换了两次光驱,每次出现问题时,我都对自己说,再也不用sony了。但我最终还是换了一个sony的新电脑,为什么呢?因为在分析自己的心理时,其实是很有趣的。从感性的层面来说,我喜欢它的这种设计风格;从理性的层面来说,sony有很多的插件,很方便;从营销的角度来讲,
sony也是做的很成功的。所以,作为企业,要考虑消费者的忠诚度,其实是有很多方法的,但最主要的就是简单,实用。
现在广告公司和企业都在研究不同的消费群体,也就是在细分消费者,去了解不同的消费者的消费感受。并不是说广告投放越大的产品,消费者的忠诚度就越高,在这样一个个性化的时代,如果抓住了某一个方面的东西,让消费者觉得有归属感,也可能就成功了。
记者:在为客户做一个媒体投放的计划时,请问我们应该怎样去建议他呢?
沈虹:这个问题,很难用概念化的东西来回答。因为每个案子都是不一样的。还是以sony为例,他们营销的主要方法不是广告,而是线上的交流。我就经常收到他们的邮件,要我去参加他们的什么活动,虽然我一次也没有去过,但我却自觉不自觉的开始越来越重视它,至少对我来说,我对sony是有一定忠诚度了。再比如我刚才演讲中提到的ipod,其实它现在还没有在中国进行大的投放,但它却已经拥有很多的fans,我自己就拥有7个ipod,而且我不停的买与它相关的产品,可以说我完全是ipod的一个fans。这些都不是一个大众广告的效果,而是形成了一个纽带。所以我认为,纯粹的大众传媒会越来越多的受到挑战。
记者:消费者对产品的一种忠诚度,反过来说就是企业要去适合消费者的胃口做出相应的产品。
沈虹:对,必须得考虑这方面的问题。我觉得刚才张总说得就很有趣。他以前是创意总监,我自己也是做创意出身的,如果只从做创意的角度出去,你刚开始做广告创意的时候,是不会去考虑消费者的,而最主要的是想自己的这个创意效果。但是,你慢慢就会发现,你所做的这个创意需要跟什么人去沟通,才能产生它的效果。
张鼎健:说句比较直白的话,就是钱是从谁那里挣来的,我们就为谁服务。
沈虹:也许是这样吧。
记者:中国有很多的企业,它的产品做得非常好的,比如宏基,但是,这些企业在建立“品牌认知”的过程中,并没有一开始就树立起一种形象。而像ipod这样的公司,他们从一开始就确立了一种形象,并且在传播的过程中一直按照这样的计划去操作、去实现。请问中国企业要怎样才能形成这样一种力量呢?
沈虹:其实我觉得ipod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例子,它的成就也完全超出了他们自己最初的想象,他们的CEO自己也说,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。自从ipod推出第一个产品到现在,它的股票涨了6倍,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,因为“苹果电脑”在全球其实是比较失败的,因为它没有开发更多的软件来与PC结合,就造成了很多不便,这一点上,“苹果”就比不上微软。所以人们一般只把“苹果”看作是“设计性的电脑”。但ipod完全打破了这点,成为了一种强势的、被大众接受的品牌。
张鼎健:对,中国有的产品做得好,就是把它的文化理念融合在产品里。
沈虹:其实这个就是一种传播,它卖的是一种文化,而非单纯的产品。当产品落到每个消费者身上的时候,也就是它的文化的一个传播和深入的过程。然后,慢慢的才把它的产品的东西带进来。但是,这当中也有让人史料不及的地方,尤其是奢侈品,就像装ipod的那个包包,1500美金,这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,但消费者也愿意去接受,从本质上讲,是对ipod文化的一种认同。
那我们中国的很多产品,也应该回过头来看看这个现象。为什么消费者对我们的产品就没有这么热衷呢?这其实也是对品牌的一种热衷度。举个很简单的例子,我们自己的“爱国者”,我觉得他们的定位是有问题的,因为它把人们追求时尚的音乐和“爱国”联系起来,而不是从音乐上来寻求“爱国者”的发展之路,即使它的很多设计也好、品质也好,其实和ipod是差不多的,但更多的消费者选择的却还是ipod。
张鼎健:可能我和沈总在某些观点上是不一样的,因为我们各自研究的角度不一样。我认为品牌只是一种手段,而不是目的,如果把它当成目的来说的话,就把品牌放大了。其实我给企业做推广,我是关注企业的,因为它既然找我合作,我就得为他赚钱,而不是帮他花钱。
今年,中国又开始谈技术创新,我认为这又是一个“大跃进”时段了,因为针对中国企业而言,我们不缺技术,更不缺产品,但我们缺的是什么呢?我上午也说到了两点,任何品牌,产品力有两条腿——一是made
in,一是made by,而对企业来说。最重要的是要抓住市场亲睐,这样,你所有的前提才能成立,所以,只有真正赚到钱的企业品牌才能活下来。
一说到广告人,人们都会想起奥格威,但我更欣赏霍普金斯。他写了一本《经济环境》,跟中国现在的很多地方有相似之处。当年奥格威服务可口可乐的时候,可口可乐已经差不多有60年的历史,这在中国来说,是没有可比性的。我的客户都是民营企业,我的一个准则,就是不管怎么去关注消费者,如果你服务的企业没有赚钱,就没有任何后话可谈。在中国,我们都说“三十而立”,但有几个企业有30年以上的历史呢?所以,在这种情况下,品牌对中国企业来说,可以说是奢侈的。因为消费者永远不会跟钞票过不去。刚才沈总也说她换了几个sony了,我也用sony,也换了几次,但我要说的是,我对sony只是产品依赖,而不是品牌依赖。事实上,比sony好的产品有很多的,IBM、惠普、三星、联想都不错。
沈虹:但是我很喜欢sony的设计,我认为能把一个电脑放进这么小的一个包里面,这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种创意。
张鼎健:您说的这个问题,带有一些小资情调。而这也使sony赚了我们的钱,并且是非主流人群的钱。在全球来讲,sony是处于亏损的,为什么它的价格这么高呢?因为它本身的成本就高。
沈总关注的是消费者,我不关注消费者,因为我觉得关注消费者不是我的工作。我以前使命琢磨卖点,但我后来发现,老板买单,他需要什么,我就去研究什么,去研究怎样帮老板赚钱,这才是对的。
沈虹:刚才张总的有些观点我很赞同。因为我在北大给学生上课,我开了一门《广告创意与文案》,我每次给新生上课,都会让他们讲他们所能想到的第一印象的广告。但是结果很可怕,他们记住的东西或者口号,90%都是舶来品。
张鼎健:其实我也认为,你的想法不要紧,重要的是你掏钱的时候想到的是什么,选择的是什么。
沈虹:这个我也可以理解。我也在做一些研究,在《广告研究》上我提过“中国人的理想品牌与真正购买的品牌之间的差距”,因为存在这样的差距,才会有所想与所选择的差异。
中国目前的现状,你必须得去关注消费者,如果你不关注消费者,你的产品卖给谁呢?张总说他不关注消费者,我认为只是不去关注品牌意识比较强的消费者,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品牌选择,但我们得重视品牌意识比较薄弱的消费者,因为你可以把这些人引导到你的品牌、你的产品上来,使他们对你的东西产生忠诚度。
张鼎健:我还是强调品牌只是一种手段。消费者的消费其实是受利益驱动的,他选择的始终是他喜欢的或者说是合适他的。
我做一个比喻,可能不怎么恰当。两个人谈情说爱的时候,男方整天都写情书,这有什么用,还不是为了让女方嫁给他,既然这样,我认为还不如“生米做成熟饭”来的快。对企业来说,“谈情说爱”太浪费时间,企业就应该“生米做成熟饭”,但这靠什么呢,靠自己的产品,靠与产品相关的产品力。
记者:那请问张总,你在做产品的时候,是不是也追求最好的性价比呢?
张鼎健:不是。我觉得做产品,最低的层面就是“解决消费需求”。在这个方面,中国企业没法跟“宝洁”比,你看它的广告费用,在中央电视台投3个亿,在地方台再投几个亿,我们是比不起的。像“宝洁”这样的外资企业进来,他们做的是“硬销”,而不是营销。就好像是打仗,一下子就把你给“扫荡”了。
第二个层面,我认为,中国企业现在所做的广告推广,不是做给消费者看的,而是做给代理商看的。很多广告,不说让消费者了解,就连获知信息都成问题。
但我认为最重要的层面是“社会矛盾”,这也是一个原点。而任何产品就在解决这个矛盾,《产品的工业矛盾》里有一句话,我很喜欢这句话——有不方便,有不满意,就有需要被改进的地方。这就是产品为什么会诞生,它的诞生其实是在解决一个问题,或者说是一个矛盾,一个与它相关的矛盾。任何一个产品,在不同的时期,它都会解决一个不同的矛盾。我再举个例子:五粮液与茅台,五粮液的品质肯定没有茅台好,你想呀,这么大的量,品质能好吗,它根本就没有茅台的品质,但为什么它却卖得比茅台好呢?就因为它解决的是一个“社会矛盾”。
所以,我认为我们做产品,要回到“解决矛盾”这个原点,要明白你做产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,要解决什么问题。而广告其实是一个比较次要的问题,如果你给产品的定位准了,广告是很好做的,但简单地凭广告来改变产品,是不现实的。
作为广告人,我也知道做创意是最舒服的,但当我有了自己的广告公司后,我就得往前倾,我得去跟企业的老板沟通,要去了解他的所想,要去解决他的矛盾。我们就必须得去为他的产品进行定位,去找到解决这个矛盾的重点所在。
沈虹:这确实是中国的一个特殊性。我在4A公司做了10年,然后到国内公司,我就有很大的感受。在4A公司,他们有很多部门,都有各自的工作,客户认同你的工作,就等于认同了你整个公司。
但现在我们国内的广告公司,既给客户做市场,还做销售,创意等等,这其实就是中国广告业的一个特殊性。
叶茂中有一个观点,我认为很有意思。他提出:跟谈品牌的客户谈营销,跟谈营销的客户谈品牌。这合不合适呢,但在中国现有的情况下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。
从全球来看,其实广告人不是在做营销,而是在做更宽广的传播,真正的创意产业的传播和扩张。
张鼎健:我讲了一个“版本”的问题,我不认为4A做的是对还是错,也不认为本土做的是对还是错。因为,目前我们所应用的品牌理论,都是50-70年代的东西,它诞生的背景和时代跟现在都不一样。对于我们中国企业来说,我极力地推荐霍普金斯的《科学的广告》一书,我认为它很符合中国目前的很多现状和市场背景。
我有一个比喻:就像网络时代一样,中国市场正处于一个2.0的时代,传统的理论就像1.0的版本,而世界500强的东西像3.0的版本,结果都让中国企业死了机。其实4A本身也没有错,只是这些中国企业的判断错了,错在哪里呢?就是他们找了一个跟自己不对称的广告公司,即使这些广告公司给出的指导,是科学的,但并不是最有效的。
而一个全球性的企业,它是站在一个全球的环境里来看企业发展的,它追求的是全球利益,在确保它的这个目标的前提下,它可以允许某个市场的亏损,因为它亏得起,就这么简单。而一个国内企业,尤其是民营企业,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全球概念,有谁敢说他亏得起,可以放弃某个市场呢?
所以,我们都不应该迷信,只要我们找准自己的位置,认清中国的2.0市场就可以了。
沈虹:但是,现在有一个最新的数据,在中国的广告公司里,4A占的比重还是第一位的,第二位是有媒介背景的广告公司,第三位是客户自己的公司,第四位才是最本土的广告公司。其实我们都很可怜,这么辛苦,但所占比重却是最少的。
张鼎健:我的公司在广州,可以说我是本土广告的一个代表。我热爱广州,因为在广州,没有一个客户是傻的,要想去蒙他们,根本就不可能,有时候感觉他比我们做广告的更专业。所以我跟我的客户在一起,都怀着一种向企业家学习的心态,学习他们为企业解决问题的方法,我也坚信,中国的广告人会慢慢地形成自己的一套理论系统。
沈虹:从广告理论的研究上讲,我们都推崇“多家”之言,但是,真正成形的东西的确还没有形成,都是在讲自己的某个视角,或者完全是借用别人的东西和理论。
张鼎健:2004年的时候,我在中广协放了一炮——中国理论加工业,当时得罪了很多人。我说,在中国的长三角、闽三角和珠三角的真正的加工业不可怕,但是这几个地方的“高效的理论加工业”比其它任何地方都可怕,这样会害死更多的中国企业。
不好意思,说了这么多,希望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来探讨更多的问题。
沈虹:跟张总聊天也学习到很多东西,看来今后得经常和您聊天了。
|